JoannaCarter

梦吧,因为这也是真理

冷雨夜

只是存个档,上课闲着没事拜读一下原文顺手练翻译了🚬我好爱他



我还记得收到皇马来信的时候,我看都没看就撕了。

我还记得就发生在2014年巴西世界杯决赛的那天上午,整整11点钟。我正坐在椅子上,就要给自己的腿上打一针。四分之一决赛时我拉伤了腿,但在一系列康复训练的帮助下,我已经可以毫无痛觉地上场跑动。我告诉教练组,一字一句地告诉他们:“要是我废了,就让我废掉吧,我不在乎。我只想上场。”

我正坐在那里往腿上打镇痛剂,队医丹尼尔·马丁内斯突然走进来,手上还拿着一个信封。他对我说:“安赫尔,这是皇马来的信。”

“怎么?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问。

他回答:“他们说你不适合上场,告诉我们今天别让你上场。”

我立刻明白了。那时候全世界都听说,皇马希望在世界杯后签下哈梅斯·罗德里格斯,我也知道他们想要把我卖掉来换他,因此他们不想让“他们的球员”在被卖出去之前就废掉,就是这么简单。足球的生意,普通人可能看不到。

我让丹尼尔把信给我,根本没打开,只是把它撕成碎片,说:“扔了吧。现在能做主的只有我自己。”

前一天晚上,我彻夜难眠。也许是因为酒店外的巴西球迷大半夜就开始放烟花爆竹,但就算当时是完全寂静的,我也一样睡不着。我无法描述那种感觉,那种世界杯决赛前,曾经梦想的一切都从眼前飘忽而过的感觉。

那天我是真切地想要上场,就算赔上整个职业生涯也无所谓。但我不想让球队为难,所以我早早起床去见我们的主教练亚历杭德罗·萨维利亚——我和他关系很好,如果我去和他说想上场,他一定会迫于压力把我派上的。我把手掌放在心口,告诉他,他要派上自己认为应该派上的球员。

“如果我上,那就我上;是别人,那就别人。我只想要冠军,你要是让我上,我就跑到断腿为止。”

我还是哭了,没能避免。这些事情对我来说太正常了。

赛前我们谈话时,主教练决定让恩佐·佩雷斯首发,因为他的身体完全没问题。没问题,很好,那就让他去。当然我还是打了针,中场休息时又来了一针,这样我随时可以上场——如果有机会可以上场。

但机会从未来过。我们输了,世界杯。那是我人生中最苦难的一天。赛后媒体开始阴谋论,猜测我为什么没上场。我现在告诉各位的,是绝对的真相。

直到今天,我脑中还会浮现那天我哭着和萨维利亚谈话的场面,我想知道,他是不是以为我是因为紧张才哭泣。

实际上那根本不是紧张,我只是很激动,难以想象这一时刻对我的人生意义有多么重大。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我们差一点点就实现了。

我家的墙——显然应该是白色的。但我从不记得它白色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一开始它是灰色,后来是被煤渣染黑的。我父亲是煤炭工人,但并不是在矿场上挖煤。你们见过给煤炭装袋吗?就是烤肉的时候那种随便在哪都能买到的袋装煤炭,我父亲就是干这个的,这活计很脏。他总是每天在院子里薄薄的屋顶下面工作,把那些煤块装进袋子里好拿去市场上卖。当然,也不总是只有他自己干活,还有他的小帮手们呢。上学之前,我们和妹妹们会起床帮他。那时候我们也就9岁10岁的样子,正是装炭的好年纪,因为我们会把这当成游戏。卡车到了,我们就把装煤炭的袋子顺着客厅走廊拖过去,久而久之,我们家整个都是黑色的了。

但我们以此为生,我父亲也因此能够养活整个家。

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日子过得还不错。但后来我父亲想为人家做点好事,这就改变了我们的生活。父亲的一个朋友让他替他家做担保,我父亲信了他。但那混蛋不再付钱,并且有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银行直接找到了父亲,他简直要被压垮了——要背负两个家庭的债款,还要养活我们。

他最早并不是做煤炭生意的。他曾经尝试过把家门前改造成一个小商店,卖些漂白剂、洗衣粉什么的,那些洗衣房用的东西;后来他把那些东西装成小瓶,在客厅里卖。你要是住在我们那片地方,你根本不用去买什么包装的洗涤剂,那太贵了。你只要来迪马利亚家,我妈妈就会卖给你一罐,价格实惠。

生活还在继续。直到有一天,他们的混蛋儿子摧毁了一切,还差点丧命。

是的,我,从小就是个小混蛋!

这不是说我有什么毛病,只是我精力旺盛,简直太有活力了。那天,我母亲正在做她的生意,我在走廊玩,大门开着,为了方便客人们进来。趁着妈妈走神,我出了门,跑啊跑,跑啊跑…还在跑呢,你看我多有探索精神啊!

我直直向着马路中央去,妈妈只能发疯一般跑过来抱住我,以免我被迎面而来的汽车撞到。用她的话说,那简直太疯狂了。那天就是迪马利亚家洗涤剂生意的末日。妈妈跟爸爸说,这太危险了,我们得换个活计。

然后我父亲才想到去做煤炭生意。但可笑的是,我们那时候甚至没钱做生意,父亲只能让那人把货物先给我们,边卖边还他的账。

因此,每当我和妹妹们想要些糖果点心或者别的小玩意儿,父亲就会说:“我背着两个家的债,还得赔一车煤炭呢!”

我记得有一天我们正和父亲一起给煤炭装袋。天很冷,在下雨,我们坐在薄薄的天花板下面,十分难熬。过了一会儿,我去上学了,学校里更暖和些。父亲依旧在工作,一整天都在不停地装袋,因为如果今天不卖完这些,就没有东西吃。那时我就在想,并且我也坚信:总有一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所以我把一切都搭在足球上。

有时候,当个小混蛋也不坏。我早早就开始踢足球,因为我母亲对我都无语了,她甚至在我4岁的时候带我去看医生,说:“医生,他老是跑,怎么也停不下来。怎么办啊?”

作为一个典型的阿根廷医生,他回答道:“怎么办?踢球去呗。”

于是我开始了足球生涯。

我痴迷地爱着它,这是我每天唯一的事情。我一直一直踢球,以至于每两个月,我的运动鞋都会被我踢破。妈妈会帮我用胶粘好,因为我们没钱买新的。7岁时我应该已经踢得挺好了,在一年内为我们社区的足球队打进64个球以后,有一天妈妈和我说:“电台的人想和你聊聊。”

我们去了电台,见到了那些人。我那时候太害羞,都说不出话来。

那一年,爸爸接到了罗萨里奥中央主教练的电话,告诉他,他想看我去那里踢球。那其实挺尴尬的,因为我父亲一直是纽维尔老男孩的球迷,母亲是罗萨里奥中央的球迷。不是罗萨里奥人是不会理解这种敌对的——那可是死敌!每次两队踢德比的时候,我父母就大喊大叫,为每一粒进球喊破嗓子,谁赢了就嘲笑另一个整整一个月。

所以你也能想得到,我被罗萨里奥中央征召的时候我母亲有多激动。父亲则有些担忧:“唉,那么远的地方,9公里啊!我们又没车,怎么带他去?”

妈妈说:“你不用担心!我带他去!一点问题没有!”

格雷西拉就是那时诞生的。她是一辆黄色的生锈的自行车,妈妈每天就骑着她载我去训练。她前面有一个车篮子,后面还有空间可以载上另一个人。但问题是我的妹妹们也得一起来,所以父亲给车篮子一边做了个车架,妹妹们就坐在那里。

想象一下: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跑遍了罗萨里奥,男孩子坐后面,女孩子坐前面,面前还栓着运动包,里面有我的运动鞋和吃的,上坡,下坡,穿行过最泥泞的地,就在这冷雨夜里。她毫不在乎,只是不断前行。

格雷西拉载着我们去该去的地方。

就这样,我在中央的日子其实并不好过。实际上如果不是因为妈妈,我可能已经放弃足球了,而且不止一次,是两次。15岁时,我还没有长好身体,那时的主教练执着于凶猛的身体对抗,这根本不是我的风格。有一天,我跳起来争顶角球。训练结束后,教练把我们聚在一起,缓缓踱步后看着我,说:

“混蛋,你就是个灾难。你什么也不能,永远只能是失败者!”

我崩溃了。他还没说完,我就已经在队友面前哭得不成样子。哨声一响我就跑着离开了。

回到家,我立刻回房间一个人躲起来哭。妈妈发现我的异样,因为平常回来之后我都会把事情都放下,在街上再踢会儿球。她到房间里来问我怎么了。我有些害怕,不敢告诉她事实,怕她听了以后会立刻蹬着自行车到俱乐部去给那个教练一拳。她是个平和的人,但你要是动了她的孩子…老兄,赶紧跑吧!

我只告诉她我和队友打架了,但她马上就发现我在撒谎。于是她就做了全天下所有母亲都会做的事:给一名队友的母亲打电话询问发生了什么。

她回来时我还在哭,还告诉她我不想踢足球了。第二天我根本不想离开家,不想上学,我感觉太丢人了。但妈妈坐到我床边,告诉我:“你得回去,安赫尔,今天就得回去。你要证明给那个家伙看。”

回到训练中去时,不可思议的事发生了。没有一个人嘲笑我,相反,他们还帮我。每次争顶角球,防守球员都故意让我赢,好像要让我安心似的。在南美洲,足球总是充满竞争的,每个人都想踢出更好的生活。但我会永远记得那一天,队友们看到我的难过,并试图帮助我。

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孩,又很瘦,16岁身体还没有长开,我父亲很担忧。一天晚上,我们坐在厨房,他说:“现在你有三个选择:和我一起工作,完成学业,或者你可以再踢一年球。但如果踢不出来,你就得跟着我工作。”

我沉默了。情况很复杂,我们需要钱。

但妈妈站了出来:“再踢一年。”

那是1月。

那年12月,合同的最后一个月,我迎来了罗萨里奥中央一线队的首秀。

那天起,我开始了我的竞体生涯。但实际上这场斗争很早就开始,始于妈妈为我粘球鞋的日子,始于她骑着格雷西拉在雨夜中奔袭的日子。甚至我第一次在阿根廷国家队首秀时,也还是一场斗争。我觉得不是南美人很难理解这种感觉,这得需要一些生活经历才能相信。

我永远不会忘记我们去哥伦比亚和麦德林国民踢解放者杯的那天。那飞机并不像西甲和英超提供的那么好,甚至不如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踢球的好。那时罗萨里奥还没有国际机场,你得挤在小小的机场上,还得上第一架停下来的飞机。不要问问题。

于是我们准备启程去哥伦比亚…停机坪上有一架大货机。你知道那种后面有一个坡道,方便上汽车和集装箱的飞机吗?那就是我们要坐的,大力神飞机。

斜坡放下来,工作人员开始给气垫打气。我们面面相觑,满头问号…啥?

上飞机后,机组的人告诉我们:“孩子们,别往后看!拿着,戴上这些耳机。”

我们就得戴着大大的保护耳机,通常是军队用来阻隔噪音用的那种。飞机上有些座位,还有垫子方便我们就坐,要坐8小时呢,就为了一场解放者杯比赛。坡道收起来了,一切都暗下来,我们就坐在那些座位上,耳朵上戴着庞然大物,甚至听不见自己的声音。飞机开始爬升,我们的身体也开始颤动,起飞后我们都向后撤了一大截。一个队友喊道:“别碰那个红色按钮!要是门开了,我们都得摔个狗吃屎!”

难以置信,没经历过的人可能很难相信,但我那些队友们可以作证,这都是真的。这就是我们的私人飞机——大力神飞机!

你们可能不信,但这次经历真的让我有些开心。在阿根廷,当你想要胜利的时候,需要把一切所需都做好。所以等到了那天,就要义无反顾地坐上那架飞机。

如果后续有机会,你就会坐上一趟单程飞机。对我来说,这个机会就在葡萄牙,本菲卡。也许今天你们看到我的生涯履历会想:“哇,他去过本菲卡,后来是皇马,曼联,又去了PSG”,你们也许觉得这很容易,但你们也许不知道这其中我都经历了什么。在本菲卡的头两个赛季,我几乎踢不上什么球。父亲辞了工作来陪我,被迫和大洋彼岸的母亲分开。有那么几个晚上我听到他们打电话,他哭着告诉她自己有多么想她。

有时候我觉得一切都是一个天大的错误。没球踢,我只想逃回家。

2008年奥运会改变了我的人生。虽然我从未为本菲卡上过场,但国奥队还是征召我,这我永远不会忘记。这让我有机会和里奥梅西一起踢球,就是那个外星人,那个天才少年。我从未像这场比赛那样享受足球,我要做的只是拉扯开空间,只要跑起来,球就会来到我脚下,就像魔法一样。

里奥的眼睛和你我的都不一样。我只是一边到另一边地看,正如所有普通人一样。但他能鸟瞰一切,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我们一路高歌猛进,直到决赛对阵尼日利亚,那可能是我人生中最棒的一天。进球,夺冠……难以想象那种感觉。

请记得,我那时已经20岁,还没为本菲卡上过场,我的家人也被迫分离,在国奥队的征召前,那段日子真的很绝望。两年间,我得到了金牌,开始在本菲卡踢球,后来他们把我卖到了皇马。

这不仅对于我,对这些年支持我的家人来说也是莫大的荣幸。他们说我父亲也曾是足球运动员,比我还要厉害,但他年纪轻轻膝盖就大伤,足球梦想就此破碎;他们还说,我的祖父曾经比我父亲还厉害,只是在火车事故中失去了双腿,他的梦想也破碎了。

我的梦想,也曾几次濒临破碎。

但父亲仍然顶着薄薄的天花板工作,母亲依旧骑着自行车……我也依旧在场上撕扯着空间。

我不知道你们信不信命运,但我为皇马打进第一个球的时候,你们知道对面的球队叫什么名字吗?

大力神足球俱乐部。

这条路真长。

但现在你们或许明白为什么我会在萨维利亚面前哭泣,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担心我的职业生涯,甚至也不是担心我不能上场。

把手掌放在胸口,我只是想实现我们的梦想。我希望人们铭记我们,记得我们是阿根廷的英雄,而我们离这个愿望是那么近。

所以,当我看到阿根廷媒体对这支队伍的评价时,我真的很失望。那些悲观的批评铺天盖地都出自他们之手,毫无善意。我们都是人,我们的人生中也有常人看不到的部分。

其实就在世预赛结束前,我开始看心理医生了。我脑海里的事情很复杂,通常这些事我都可以通过家人朋友调理好的,但这次关于国家队的压力实在太大。我去找医生,他真的帮了我。最后几场比赛我确实踢得更加放松了。

我提醒自己,我是世界上最好球队的一员,我在为我的国家战斗,去实现儿时的梦想。有时作为职业球员,我们可以忘记一些小事。

比赛最终变成了比赛。

我觉得现在这个时代,一些人在YouTube和Instagram上关注你,只是为了一个结果。但他们看不到代价,看不到你走到这里一路上都经历了什么。他们看到我一手抱着女儿,一手捧着欧冠奖杯,微笑着,他们认为一切完美。但也许他们不知道,就在这张照片拍摄完成的一年前,她的母亲早产生下她,她在医院度过了两个月,身上接满了管子和电线。

也许他们看到我抱着奖杯哭,觉得我是为了足球的事情哭。但其实我哭是因为女儿正鲜活地在我怀中,陪我见证这一切。

他们看了决赛,但只在意结果。

0-1。

但他们看不到,我们为了到达这个高度,都斗争过些什么。

他们不知道,我家客厅的墙壁从白色变成黑色。

他们不知道,妈妈在冷雨夜里,骑着格雷西拉不断前行,为了她的孩子们。

他们也不知道大力神。


A.迪马利亚

El alma se rompe

母亲懂灵,可我手上还拿着医书呢。

我和她相遇时的阳光都是温暖的,我不怕在智利的地震中失去一切。握着她的手,我感觉生命的火第一次在我心中涌动,光是肌肤相亲已经让我挪不动步子,目光更是无法从她身上移开。

阿曼黛,她是我见过最美的人,美得让我的灵魂破碎。如果不是我缺乏勇气,我想她会是我最爱的人。她带着弟弟到我家来,我和母亲说她身体不好,需要我们照顾。母亲说她是个好女孩,我总是相信母亲,就像她教给我的那样。

父亲的事情我早已经不能理解,他偏执傲慢,年龄越大越像是个疯子,如今还要去竞选,但不可否认他撑起了我们的家。记事以来总是母亲劳神伤心,为我和弟弟妹妹操持家务。她鲜少说话,可我们总能懂她心中所想,正是母亲和孩子间的默契熬过了那些漫长的岁月。

我梦想着成为医者,和阿曼黛在一起,给她幸福,给我身边所有的女性幸福:母亲、妹妹,还有我的小侄女,她今年已经十四岁了,到了懂事的年纪。

尼古拉斯用他身体犯下的过错把我从幻梦里猛地敲醒,我不能再做梦了。我听见阿尔芭在房门外喊着海梅舅舅,但是我害怕开门时她看见我憔悴的模样。我说:“阿尔芭回去吧,舅舅今天有事不能陪你读书了。”

事实上我只是在静默。尼古拉斯牵着阿曼黛进门,我听说他们的事,就只是听着,努力装作毫无波澜。

可是啊,阿曼黛,你如此美丽,上天却偏要让我把你当作不认识的牲畜对待。你颤抖着,其实我更害怕,我只是个学生,我——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我甚至不能让你心安。你的美丽烧灼着我的心,让我静不下来,怎么忍心就让你躺在冰冷的床上经历这一切?老天,现在降下地震来让我与她合葬在此,总好过我亲手为她上刑!

我骂弟弟无能,骂天地对我不公,可我的勇气盖过了这些事。我怕阿曼黛因我丧命,努力搜寻着脑子里那些知识,怎样拿手术刀,怎样处理污渍,这一切我都应该学过,可从来没有上过手。

你很美,你真的很美,我害怕玷污你圣洁的身体,只是嗅着你的气味,我就已经满足。可是我也未尝不曾想过你安静躺在我怀中,与我共眠,和我一起沉进万劫不复的幻梦。爱,那是欲望,名为阿曼黛…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还好我没有让你丧命,你活着,可我原谅不了自己。你爱尼古拉斯吗?如果爱,那么我会让他对你加倍的好。如果你不爱,那我祝愿你找到真正爱的人。我为我的偏执道歉,我也许和父亲就是一样的人。

尼古拉斯是个混蛋,但他是我的弟弟,我想他会变好的,会对阿曼黛好,带着我的心情…

我不该再说了。现在她已经离开,我不能再希望她回来,最好不要再回来…我们以后再也不要再见了吧,阿曼黛!让我心碎的情人!

【利马/罗梅罗】黑色绵羊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克里斯蒂安·罗梅罗,我们阿根廷竹马组!

英国黑帮AU,浴血黑帮上头产物,考据不是特别精细,时间线是我凭记忆写的,和历史有出入也不要骂我🙏

全文1.5w字一次发完,因为如果分段发我绝对不可能写完。。



-------

来到曼彻斯特,罗梅罗第一次见他是在街角胡同里,亲眼目睹他叼着烟把一个混蛋踹得站不起来。完事后,他笑了笑,扔给那小混混一个钢珠一样的东西,在地上一下下滚动到他满是血的脸旁。

那人突然大叫出声,半边的脸渐渐溃烂,烧灼的皮肤痛得他刚一站起来又跪倒在地。利桑德罗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出了巷子。

真狠。罗梅罗猫着腰躲在墙后,心想这还真是一桩苦差事。

曼彻斯特城东酒馆后厨的暗间是利桑德罗·马丁内斯的私人地盘,这样说也许不对,倒不如说,这整间酒馆都是他的杰作。早些年美国人走私桶装酒时,就有一些上好的西班牙红酒藏在这里。北美的黑帮订购了这批酒,但路途遥远,由于禁酒令,海关查得很严,所以暂时搁置。利桑德罗的家族正是这些酒的出口商,一家子做红酒生意发家,买下酒馆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钱拿到了?”利桑德罗走在队伍中间,头也不抬地询问身旁的桑乔。

“拿到了。真不知道你为了这些钱能狠到什么地步。”桑乔微微侧过头和他说笑道。

“你第一天认识我吗?”利桑德罗扯起嘴角笑了一下,随手把吸了一半的烟从唇齿间抽出来。

桑乔也嗤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捞出一张纸:“伦敦那边来的信,想了想还是你先看。”

利桑德罗展开信纸边走边读,长长的信纸密密麻麻,在这个已经有电话和电报的年代,写这么长的信可见对方用心。可利桑德罗丝毫不领情,甚至没忍住啐了一口,把烟头摁在信纸正中央灼破一个黑漆漆的洞,然后包裹成团,不偏不倚地扔进水坑里。

“伦敦人终于坐不住了,真稀奇。”

“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习惯性地折了两下手指,“陪他们玩。”


利桑德罗在舞会上见到罗梅罗第一眼,就清楚自己会是这场游戏的输家。他个子比利桑德罗高不少,一身白色西装和这个暗潮涌动的舞会有些格格不入。他没想到儿时的玩伴竟也来了曼彻斯特。八年前他们从学校毕业,分道扬镳,江湖传言是利桑德罗的家族不允许他继续学业,此后彼此杳无音信。

那一点白色突然在眼前消失。他有些焦急,踮起脚找了找,一无所获。他安顿了交易的客人,逆着人潮挤到休息间,果然找到了猎物。

“克里斯蒂安,”利桑德罗端着酒杯笑着走近,“好久不见。”

罗梅罗顿了顿才转过头来,毕竟这一副表情连同接下来惊讶的语气都酝酿了很久:“是你?”

“看样子你混得不错。”利桑德罗把酒放在桌上,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一气呵成。银制打火机的声音清脆,像是给罗梅罗敲响了警钟。

“那还是不如你混得好。”

“需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我活得好好的。”

“你从哪来?”

“废话,你从哪来我就从哪来。”

“这些年我都不知道你在曼彻斯特。”利桑德罗吐出烟雾,模糊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当然不会知道,罗梅罗心想。他可是从伦敦专程来找他的,目的就是接近他,而这场舞会正是有人精心设计的局。利桑德罗家的红酒生意风生水起,一时间几乎挤占了全英格兰的市场,如此大摆筵席难免混入仇家,其中最大的仇家当然是伦敦的酒厂。

“看在我们从前的交情上,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休息室的低气压下,罗梅罗低头看了看手表,表示他有事要离开,客气地脱帽敬了个礼,转身离开休息室。

利桑德罗揉了揉太阳穴,捻灭烟头,暗自笑了。

“桑乔,明天把那个房子腾个位置吧。”

桑乔前脚刚迈进休息室,和那个白西装的人擦肩而过,听到这句话满脑子都是问号。


“别闹了老兄,那些烂醉到处惹事的家伙难不成喝的都是苦艾酒?”

罗梅罗刚刚迈进酒馆就听见他的兄弟姐妹们在争论自家的酒庄生意需不需要改行,这已经是个老生常谈的问题。曼彻斯特的红酒在英国早已经压过了他们伦敦的生意,这日子如果不是没法过了,也不会那么急着想推翻家业。

“Cuti,你今天有进展吗?”

“没有,我才和他打过照面而已。”

“我们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

“店里已经打扫干净了。”

罗梅罗抬头笑了笑,领会了他的意思。

“鉴于你的身份,Cuti,以后你单独和我见面吧,”坐在一旁的黑发女子开了口,“每周二下午,我会给你打电话。”

“我还以为你们都是吃软饭的呢。”罗梅罗一边心不在焉地抠着指甲一边调侃道。

“让你去找利桑德罗,还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了。你的进度最好再快点,否则一定是你最先挨枪子儿。”

罗梅罗摊手,不太想理,但他是家中最小的,也不好顶撞他们。

傍晚离开酒馆,他走进电话亭,把自己关起来,无意识地转动电话按键,链条一样的声音听得他入了迷,回过神来,对面已经接通。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有什么事?”

“是我,克里斯蒂安。”

电话对面好像轻笑了一声,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轻声说:“约个时间吧,我们在餐厅见。”

“你不怕我是骗子?”

“不用怕,我又死不了,”利桑德罗手上玩弄着骰子,答道,“你可做不来骗子。”

“明天上午十点。”

“好。”

上午十点正巧是合适的时机。罗梅罗悄悄给自己配了一把枪,别在腰间,用大衣外套遮得严严实实。

意大利餐厅的灯光很温暖,罗梅罗刚刚推开门帘,胖胖的操着意大利口音的主厨朝着利桑德罗点头致意,然后自然地把罗梅罗领入座。

“说吧,什么事?”

坐定一会儿,罗梅罗看着他优雅地咀嚼吞咽,脑海里止不住地浮现那天在巷口看到的画面,口腔里袭来泛酸的感觉,仿佛吸入了巷口油腻的空气和血腥,一点胃口也没有。

服务生及时打破了这份尴尬,端上一盘淋着蜂蜜的松饼,放在罗梅罗面前。

“我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个。”利桑德罗抬眼,注视着他脸上的表情。

确实是。罗梅罗轻轻说了声谢谢,把松饼送进口中才感到一丝亲切,微微一笑打开了话匣子:“我被通缉了。”

“可以啊你,犯了什么事?”

“这不重要,反正足够掉脑袋了。你在这边势力挺大的,能不能帮帮我?”

“那我的好处呢?”

“我给你做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利桑德罗嘴角牵起不怀好意的笑。

“做苦工也行。”

“不用那么麻烦,”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给你寻的住处。明天到我这写点东西。”

“我还以为你这种人都很有心思,怎么我三言两语你连房子都找好了?”罗梅罗切下第二块松饼,故作镇定地嬉笑着说。

“闭嘴吧,认识你真是倒了大霉。”利桑德罗笑着摇摇头。

“机会难得,和我说说你这些年怎么过的?”罗梅罗停下手上的动作,捧着脸作洗耳恭听状。利桑德罗没抬头,只是默默放下刀叉,慢条斯理地擦擦嘴角。他招呼服务生来,吩咐了几句罗梅罗听不懂的话,等到服务生走后才肯转头看他,此时早已换上一蒙上阴翳的表情:“克里斯蒂安,你的演技太差了。”

罗梅罗脸上浮现一丝错愕的表情,本该收敛的慌乱还是在眼中透了出来,被利桑德罗敏锐地捕捉到。利桑德罗折了两下手指,发出咔咔的响声,鹰隼般的眼睛就像要把对面的小绵羊撕扯干净。

空气似乎凝滞了。服务生带着一瓶红酒轻轻走到利桑德罗身边,默默替他斟满高脚杯。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何,他的手有些颤抖,一些酒液倾洒在桌布上。利桑德罗瞥了他一眼,那人抖得更厉害了。斟完酒后,他弯腰站在那里把瓶口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把桌上的酒收拾好后才战战兢兢地站直。

“换个地方,这里太脏了。”

罗梅罗刚刚还试图隐藏慌张的神色,现在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只是低头左顾右盼。还未想到如何应对,他就听见清楚的枪声在他面前响起。

“走,换地方。需要我请你吗?”

踩着服务生的血迹,他们起身换了另一间包厢。一路上罗梅罗回头看着那个早就倒在地上的服务生,一双不甘惨死的眼睛瞪得很大,即使失去生机也死死盯着门外的方向。

“害怕吗?”利桑德罗边领路边把还温热的枪收进大衣里,头也不回地问。

没有回答,罗梅罗根本不知道如何回答他。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清醒——现在他才想起,面前这个人早就不是儿时的好伙伴,而是随时有可能把他就地正法的黑帮领袖。他偷偷摸了摸腰间的枪,似乎在给自己壮胆。

“害怕就好好给我做事,收起你那些心思来。否则你已经看到你的结局了。”


午饭结束后,利桑德罗派人开车把罗梅罗送回了他的新家,还嘱咐他没事不要乱跑。毫发无损地到达住所,他关起门瘫倒在地上,兜里的子弹哗啦啦掉了一地,像钢珠一样砸在地板上,令人烦躁的声音充斥了房间。他不甘地抓起了头发,一只手止不住地捶打着地板。

还没开始就输了吗?不可能,他可不能认输。伦敦的酒庄还需要他的情报,他还一事无成,不能就这么回伦敦。何况利桑德罗并没有让他掉脑袋,应该还不知道他的身份——毕竟伦敦已经寄来了战书,假如知晓他是伦敦酒庄的小少爷,早就已经除掉他这祸患。还有更好的,马丁内斯家甚至还邀请他做文职,假如今后听他的话,套取情报只是时间问题。

这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的事情,没得商量。

他踉跄着站起来走进房间里,拨通了家中的电话。

“是我,Cuti。请寄给我一笔钱,我的地址是……”

“为什么换了地址?”

“这你不用管。”

“你姐姐走前说,周二下午在琳达剧院见面。”

“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罗梅罗揉了揉太阳穴,脑子里把今天发生的事都过滤了一遍。确定自己并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后,他有些许安心,但也不敢再贸然出动了。既然利桑德罗有意让他在手下干活,那暂时安顿下来也不失为一种选择。家族事务太繁琐,但兄长姐姐们承担得更多。他懂得好事多磨的道理。

“今天是周日,”他看着日程自言自语道,“明天,我还有一天时间。”

第二天,罗梅罗凌晨便被梦中的枪声惊醒。也许是乔迁新居有些认床,也许是昨天的事太过荒唐,他再也睡不着,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出神。直到天刚刚蒙蒙亮,他才动身开始了今天缜密繁忙的计划。

电话响了。罗梅罗清楚地知道这是谁打来的。

“克里斯蒂安,睡得好吗?”

不问倒还好,听到这个问题,罗梅罗拿着听筒的手都有些颤抖,但尽量镇定地说:“还不错。”

“别忘了,今天开始你要帮我干活。”

“我没忘。”

“那你准备好,一会儿桑乔会去接你。”利桑德罗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有些失真,但听得出他的疲惫。他好像怕被误解似的,又补充道:“我很忙,没有时间照顾你。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也可以毁约,我无所谓。对于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或许你吓到了,但你要习惯。”

“不,利桑德罗,我能接受任何别人这样做。只是你,我还是无法把你和读书时那个朋友联系在一起。究竟是什么让你变成这样?”

“恕我无可奉告。”

电话被无情挂断。罗梅罗现在明白,他们旧时老友的身份早就不起作用,现在的他们,或许需要重新互相认识一次。

不多时,桑乔的车停在楼下,他收拾好行装下了楼。

“初次见面,你好。我是桑乔,以后不出意外的话都会是我来接你。”

“克里斯蒂安·罗梅罗。”

“不用紧张,我知道你是利桑德罗的熟人。第一次来曼彻斯特吗?”

“不,来了很久了。”

“啊,给我们做事你可得小心。”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见鬼,你和他不是挺熟的吗?我载错人了?”

“我们很久没见过了,我甚至不知道他还有手下。”

桑乔眼珠子转了一圈,露出明媚的笑容,握着方向盘的手也轻轻打起了节奏。他轻声说:“青梅竹马,就是好啊。”

车在一栋平平无奇的居民楼前停下来,桑乔替他打开车门,并带着他来到一间屋子。门打开,利桑德罗已经坐在里面等他了。

“我们略去那些寒暄吧,”利桑德罗十指交叉撑在桌前,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食指上的戒指闪着诡异的光,“你的工作就是算账,马丁内斯家的生意可不止红酒。不过切记,你当然可以做假账,但不要被发现。”

这句话拿到今天跟废话似的,但在那时,民风淳朴的曼彻斯特可不乏做假账的先例。

“就这些?”

“必要的时候我会叫你。伪造信件、发电报、清理现场,这些你都会的吧?”

“会。”

“那就好。”利桑德罗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你把上周的工作做一下。”

“利桑德罗,警察来了怎么办?我是说,我不用改名换姓什么的吗?”罗梅罗坐在桌旁一脸担忧地问。

利桑德罗叹了口气,扶着桌子站起来,绕到他背后,然后一点一点弯下腰,双手抚上他的肩膀。充满压迫的,带着烟草味的气息缓缓靠近,他贴在他耳边说:

“先生,你以为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是谁?”






琳达剧院的看台正在装修,只有后台化妆间是开着的。罗梅罗的姐姐来到曼彻斯特,平日里没什么乐子,就想着看看剧,但剧院一直装修,她等得有些烦,就会偶尔潜入化妆间找乐子。

化妆间的各种东西都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仿佛吸一口气,肺部就会堵塞似的。罗梅罗边咳嗽边抱怨着:“你还真会找地方。”

“有话要说吗?”

“他们家的生意不止有红酒,还有一家军火工厂。根据账本上的信息,我猜测他们家族和爱尔兰共和军有合作关系。”

“还真大胆啊。你要不要听听看我掌握的信息?”姐姐波澜不惊地绕着头发,似乎对弟弟的话语毫不在意。“利桑德罗·马丁内斯几天前亲手杀死了黑棕部队一个领头的,那人和我们有大批生意往来。”

“他真的是爱尔兰共和军的赞助商?”

“这还不能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

“到底有什么利益在里面?”

“我们没空去管,但伦敦人绝不会允许爱尔兰共和军为非作歹。这你心里有数。”

“你们接下来打算让我做什么?”

“Cuti,接下来我要说的你可能会无法接受,但你要习惯,”姐姐收回懒散的眼神,严肃地看着他,“你要找机会给他致命一击。你可以制造各种麻烦,只要能让他遭到重创。但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又是这句“你要习惯”,罗梅罗暗暗翻了个白眼。凭姐弟间的默契,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可让利桑德罗露出破绽哪有那么容易,甚至在这之前,他自己就已经笨拙地露出马脚。

“一切小心。”

告别姐姐后,他从剧院后的街口悄悄溜走。


“他出来了。还要继续跟吗?”

“不用了,你回来吧。”


一周过得很快。鉴于罗梅罗第一次参与这些工作,利桑德罗这周每天都来监工,具体形式就是坐在那抽烟喝酒,盯着窗外,时不时回答罗梅罗那些新手问题。

“我不该过问你们的生意,但,利桑德罗,这里的钱款数目明显不对。这一万英镑都去哪了?”罗梅罗指着账目单,表示仔细核对了很多遍的结果不会错。

“你确实不该问,”利桑德罗压低了嗓音,“我资助爱尔兰军人的很多事务。”

“他们给你什么好处?”

“有些东西,没好处我也会做。”

罗梅罗笑出声来:“我还以为你们这些商人都唯利是图,没想到你会做没好处的事。”

利桑德罗垂下眼,又去口袋里摸烟,摸了半天一无所获。他扫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目光落在办公桌的抽屉上,就好像开了透视眼,精准定位了香烟的位置。他缓缓走过来,伸手抓住雕着漂亮花纹的把手,刚刚拉开一点点缝隙,就被另一只手猛地按住。

“你干什么?”许是没想到罗梅罗这么大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一些。

罗梅罗不想跟他废话,有些生气地回答:“不许再抽烟了,影响我工作。”

“你放手……”利桑德罗盯着食指上被他的手盖住的戒指,耳朵一瞬间变红,仿佛被触及了敏感地带。

罗梅罗反应过来这暧昧的气氛不对劲,但他一脸别扭地扭头看着面前这个人的表情,更想发笑——谁能想到平日里刀尖舔血的人,居然连摸个手都这么紧张。

那天不还一脸得意地说“你以为我是谁”吗?他暗爽着,戏谑道:“不放。你答应我别吸烟我再放。”

“别逼我对你不客气。”

“你不敢。”

这倒是真的。他现在不敢动手,与其说是害怕,倒不如说是珍惜。他认真盘算过:罗梅罗当然可能是卧底,但曼彻斯特的其他竞争对手没有多大能耐,就算是其他势力,他也有足够的能力摆平。

更重要的是,他很珍惜这个朋友。事实上,从再次见到他第一天起,在和他的再次接触中,利桑德罗好像慢慢找回了一些东西。那是什么?说是温柔也好,说是思念也罢,坐在窗台边看着阳光洒在罗梅罗的眼睫上,就好像阳光把他带回孩提时代,闻起来是麦穗的香甜。他好像已经忘记这种气味,仿佛火药、烟酒和发霉的信纸才是他生命的气味。接管家族事务以来,他自戕般疯狂输入这些腐朽霉烂的气息,从头到脚都是铜臭和混合着血腥的工业废烟,无数次想要作呕,最终倾吐的也不过是一知半解的苦闷,隐晦躁动的话语。

想过放弃吗?没有。甚至没人允许他这样想。

剪碎的阳光正像儿时回忆一般再次浮现,他很满意,不能再失手放走。

“你现在还真的很大胆。”他终于拗不过,把手抽出来,低头饶有兴致地摸了摸烧红的耳朵。细细的金色戒指映着阳光在耳后炫耀着羞赧的光,仿佛在抗议这样的表情不该出现在他脸上。

“一直如此罢了。我在曼彻斯特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多年,怎么也学会些生存之道。”罗梅罗丝毫没有和他开玩笑的意味,“你以为你很懂我吗?你记得多少我们的事?”

一个人?怎么会一个人?没有继续学业?没有家人在这里?利桑德罗心里翻涌着各种问题,但他不想失态,只是脸上疑惑的表情暴露无遗,终于一个字也问不出口。

“算了……你不记得也好。”

会心一击。利桑德罗什么也没说,快步离开办公桌区域,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悄悄扶正了衣领,颇有仪式感地在胸口画了十字,又亲吻了一下戒指。

再回到办公区,他清楚地看到罗梅罗惊慌地将他的日程安排放在桌旁。

“你动我的日程表做什么?”

“确定你今天还有事要做,以防你对我动手。”罗梅罗有些吓到,故作镇定地编了个亦真亦假的谎话。

“我现在还没有这个想法。”

罗梅罗放下笔,稍显懒散地向后靠了靠。现在的他,眉目间不再有第一天来时的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游离。他小声嘀咕道:“你当然不敢…”


下一周,只有周三下午,利桑德罗是完全有空的。在此之前,他会先去和爱尔兰共和军的人交换信息。罗梅罗记得这些并不是真的像姐姐所说要找机会捣乱,而是想和他的关系有进一步发展。毕竟打着旧友的幌子并不总是好用,人不可能只活在回忆里,除非——

除非他能创造回忆。

“下一次行动是什么时候?”桑乔双眼盯着前方,手握方向盘,几乎面无表情地问。

后座的格拉利什显得十分从容,一双迷离的眼睛望着窗外飘忽的黑烟,带着浓重的爱尔兰口音漫不经心地说道:“贝尔法斯特,下周日。”

“你们还真心急。”

“如果没有马丁内斯家的帮助,我们也做不到这么心急。”

“和我说这些客套话没用。我也是不懂他为什么要和你们做这种亏本生意。”

“可怜啊……”格拉利什有些夸张地扶额,“没人理解我”几个大字都要写在脸上了。怪欠揍的,桑乔暗想。

到达约定地点,桑乔没给他好脸色,让他自己下车。

“真不懂礼貌。”

“别太高傲了,你们只是游击队员而已。”

“他们是理想主义者。”利桑德罗鼓着掌走过来,像一出戏的看客。

“马丁内斯先生,很高兴再见到你。”格拉利什伸出一只手,颇为俏皮地想和来人握握手。

“客套话不必说,”利桑德罗戴着皮手套浅浅握了一下,立刻又点了一根烟,这是近一周以来一次酣畅淋漓地吸入,“我就开门见山。工人罢工,因此这次行动我们能提供的东西很少,只有一些老式炸药。其余有什么条件可以提出来,我会酌情满足。”

“再加十杆步枪,只要样式新,别太难用就行,不管什么款式。下周五前可以完成吧?”

“没问题。”

“马丁内斯先生,共和军一定会报答你的。”

“先别说这些。你们现在,当下,能给我什么报答?”

格拉利什摸了摸脸上的胡茬,金发下露出一副卡通人物式的尴尬表情,花了好大功夫才从外套夹层里摸出一张支票来:“你开个价吧。”

“谈钱多不方便。你们帮我把这批红酒运到美国去,就算一笔勾销了。”

“成交!”格拉利什笑起来,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他拍拍利桑德罗,约定好交接枪炮的地点后,像只快乐的金毛,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利桑德罗,这些游击队员真能靠得住?”桑乔悄悄吐槽道。

“什么鬼话,靠不住也得靠。黑棕部队的人已经被我干掉了,现在只有他们愿意为我卖命。”

直到晚上他回到办公室,罗梅罗早已经走了。房间冷清得可怕,他坐下来仔细查看桌上有无异样。

映入眼帘的是一封信,署名只有一个R,收件人是利桑德罗。他打开信件,果然又是伦敦人写来的,邀请他参加下周日在伦敦举行的庆功宴。北伦敦的白葡萄酒庄刚刚和兵工厂达成协作,双方为庆祝这场商业联合而宴请宾客,当然,这也是重要的交际场合。

读完信只剩心烦意乱。他失手打翻了一瓶墨水,所幸没有沾染重要的文件,只有一张夹在账本边的便条被模糊了字迹。上面仅剩的字断断续续地写道:“回…刺杀…Licha。”

刺杀?罗梅罗难道已经对我动了杀心吗?

想到他偷看日程表的场面,利桑德罗摇摇头,好像要把这些想法甩出脑海。他不会傻到把这个写下来给他看到的,但这一天会到来,他心知肚明。

他盯着Licha这个单词出神。这个亲昵的称呼遥远得好像天边的云,即使抓住也是一把雾气似的,虚无缥缈却真实存在的触感就像羽毛扫在他心上。很久没人这样叫过他。

他笑了,拿起笔在便条的尾部写上一行小字:

以后可以一直这样叫我吗,Cuti?



周三下午,利桑德罗接受了罗梅罗的邀约。老实说,他本是不想的。从一开始,他就知道罗梅罗并不单纯,且总有一天会威胁他的生命。但同样,他从一开始就坚信自己能摆平一切,坚信他的友人会给他足够的体面。这种莫大的信任根本不知道从何而来,但总能给他底气。

从聊天开始到结束,他几乎有八成时间都在躲闪罗梅罗的目光,试图在遥远的空白中猛地抓住什么,把过去的记忆一点点挖掘出来。但闭上眼,他脑中闪过的都是钞票和火车,钢珠滚落掷地有声,子弹飞速爆破胸膛,空气中血腥气味漫着泥土尘埃,吸入肺里麻木得只剩刺痛。

麦穗香气只存在了那简略的一瞬,可怜的他拼尽全力试图挽留,却只有无尽的失望。

“你还记得我们在学校经常玩什么吗?”

“是什么?我一点也不记得。”

“足球。”

“嗯…踢足球。”

小小的两个人围着一个充气皮球,在田野上奔跑着。金色的风吹出麦浪,气味好像已经钻进鼻腔,利桑德罗微微笑了一下,麦穗香气仿佛揉碎的缠绵的梦,渐渐挤掉了那些灰黑色的东西,占据了他的记忆。

“Licha?”

罗梅罗叫他,他这才发现已经呆在那里很久。他回过神来想说些什么,却只剩沉默。

“所以为什么,你能变成这样?”

利桑德罗微微后仰,好像很快抽离出那些情绪,又露出那份谈判时的自得。

“人都是会变的,我很抱歉。”

“你还记得你说过……”

“我不记得了,Cuti,我宁愿全都忘掉。我们不如就把从前的一切抛去,重新相处吧。”

“可是我忘不了,你说你厌恶战争和勾心斗角,希望世界自由和平。现在你还如此吗?”

利桑德罗冷笑了一声,又像是拿捏住局面的强势方,指关节捏出响声:“这一点确实从未改变。”





贝尔法斯特的周日行动惨遭镇压。当天下着细雨,藏好的炸药全部被打湿,不太机敏的步枪也有一些哑了火。共和军小队损伤惨重,格拉利什作为头目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面无表情,表示已经习惯,他不会就这样罢休,共和军也不会。他们当然也不会怪罪到利桑德罗头上,这位生意人能如此无私地支持他们,他已经很感激了。现在他有一件事还未完成,就是报答这些支持。

在行动开始前他就联系过一名线人,通过他偷偷渡走一条货船。周六那名线人才刚刚和他通过电话,说船只已经检修好,已经上路,只需静候佳音。

但是祸不单行。船通过了海关,躲过了搜查,最终却因为一件突发事件差点沉船,船上的红酒有一大部分不得已被抛入大海。格拉利什身在狱中甚至对此一无所知。

“马丁内斯先生,这就是你缜密的筹备?”

这笔盘算了两三年的生意以这种方式作结,马丁内斯家损失巨大;北美人心心念念的走私红酒生意告吹,矛头全部指向了利桑德罗。

因为这些事,他也没有赴伦敦人的鸿门宴。伦敦人本就对他忌惮,现在更是看不惯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利桑德罗以为这就是他接管家族以来最大的灾难了。他拿不到那些红酒钱,名声也毁了,工人接连罢工,整个酒厂连带军火厂一并走在瘫痪的道路上。整整一个多月,他每天烂醉在酒馆里,血液里都快流淌着威士忌,吞云吐雾灯红酒绿的生活给他虚幻的快乐。他准许桑乔回老家去做自己的事,说有罗梅罗在就够了,然后放任自己在各种愉悦中迷失自我。

罗梅罗做完自己的工作,穿上外套准备回住所。刚刚一开门,利桑德罗就像一具尸体般贴着门倒进来,不偏不倚被罗梅罗接住。看样子像是在门口坐了很久,一身酒气钻进鼻子里,怪上头的。罗梅罗低声抱怨着,费力把他拖到沙发上躺好。

“你怎么做到的,喝这么多还能走回来?”他去倒了杯水递给这烂醉的人。那人显然不领情,伸手去抓却怎么也抓不到。罗梅罗只能一点点把水灌给他喝,可是又怕他吐出来,所以离得远些。

稀里糊涂的醉话里,总有那么两句是清晰的:

“Cuti,我什么时候会死?”

“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们会以我为耻,我是害群之马…也许我早就该死。”

“你不是说过死不了吗,现在又怕了?这不像你啊。”罗梅罗说着,语气却很平淡。

“不,我不怕死…我…”

他又在语无伦次了。想想也知道,他身上背负着那么多,每天干着刀尖舔血的活计,早就不怕死了。他怕的只是受屈辱,被诋毁算计而已。

“这只是一次小失误,他们不会怪你的。”罗梅罗软下语气,轻轻拍拍他的肩。

“你呢?你会觉得我是失败者吗?”利桑德罗猛地抓住他的手,突然问道。

罗梅罗心中翻涌着不知名的矛盾的情绪。那天在餐厅里亲手处决无辜服务生的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此刻正无助地抓着他的手,好像需要莫大的安慰。此情此景,只要他去抽屉里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枪,轻易就可以杀掉利桑德罗。但他不会,并不仅仅因为这是他青梅竹马的朋友,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没资格这样做。

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是找来一条毯子替他盖好。拉好窗帘后,他顺势靠坐在沙发边上。

“Licha,睡吧。今晚我不会走。”

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他入睡,罗梅罗在心里默默地想:利桑德罗,你真是失败透顶。


一个多月以来,伦敦人没少找过马丁内斯家的麻烦,甚至有几次找上了罗梅罗的住所——他现在已经是利桑德罗身边的文秘,早就不局限于处理账单的事情了。可怜的伦敦人开门看到小少爷连连道歉,罗梅罗为了避嫌也对他们冷眼相待,实际上心里想的是你们怎么那么蠢,消息太不灵通了吧。

“共和军这段时间应该会消停了,我们是时候行动了。”姐姐坐在镜子前描眉,神态从容。

“你打算怎么办?”罗梅罗扶着化妆镜问。

“上一次他为什么没来?”

“可能是受打击太大了吧,甚至他手下也没有人去报信。”他百无聊赖地抠着镜子的边缝,随口说道。

姐姐睥睨着他,又转而盯着镜子,继续着手上描眉的动作,似乎已经洞悉了一切。

“事情到了这一步,你应该明白的。”

罗梅罗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嘴里迟迟没有吐出一个音节。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到来,也知道一切要小心,但他不知道是否真的能下得去手。他也不可能问姐姐有没有别的方法,走到这一步,他无论如何都无法置身事外。

“Cuti,你还记得他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吗?”

姐姐把眉笔轻轻收好,塞进面前的抽屉里,又拿起桌上的唇膏,边涂边用余光观察他的表情。

“他读过很多书,会为我出头,他同情战火中的受害者,”罗梅罗歪着脑袋试图勾勒出十年前利桑德罗的形象,“他热爱自由,悲悯众生。”

“那现在呢?他还是这样吗?”

“什么?”

“勾结恐怖组织,滥杀无辜,有仇必报,压榨工人的血汗,干走私生意,这些都是他的杰作。现在你还觉得他是那个热爱自由、悲悯众生的人?”

罗梅罗笑着摇摇头:“你以为我会因为旧时的交情放过他?”

“会不会你自己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Cuti,你已经不是孩子了。”

“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走出剧院时,天在下雨。罗梅罗知道有人正躲在哪里盯着他,但他已经习惯了。即使利桑德罗现在拿枪指着他的脑袋,他也不会有任何波澜。

就让事情败露出去吧,Licha。就算你十恶不赦,我也毫不设防,宁愿你保护好自己。只是如果真的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为了家族的利益,我也会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又浑浑噩噩地度过一个月。

利桑德罗在酒吧和闹事的人打了一脸伤。他是故意的,打完竟觉得酣畅淋漓。身上酒气混着血腥味,他根本没想着换掉衣服,就瘫倒在沙发上,双手捂住脸,不知是哭还是笑。

罗梅罗今天没在办公室,他说自己有事不能来,实际上是害怕见到利桑德罗。他害怕一看到他的脸就会忍不住愧疚地讲出自己的罪恶,就会让长久以来的计划功亏一篑。

电话响了。利桑德罗狠狠捶了两下自己的胸口,跌跌撞撞地踉跄着走去拿起听筒,压抑着愤怒和惊惧,用他能保持的最冷静的声音问道:“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有什么事?”

“Licha,Licha…”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慌乱,“对不起,对不起…”

“Cuti?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很难说…现在你可以来一下吗?”

“好,你等我。”

放下电话,仿佛被浇了一盆冷水似的清醒。他打开窗,让冷风灌进来,吹得他脸上的伤口作痛。也就只有疼痛给他还活着的感觉。

打起精神来,别再让他发现你这副样子了。出门前他照例亲吻一下手上的戒指,又在胸前画了十字。

到房门口,桑乔没有立刻停车,而是兜兜转转停在了后门。利桑德罗懒得问他有什么打算,桑乔不会背叛他,这点他清楚。

“利桑德罗,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你在外面等着,”他说着把外套里的怀表扔给桑乔,“如果20分钟内我没出来,你就开车离开,再也别来这里。”

“你真的没事?瞧你被打成什么样了。”

“没事。”

“可是——”

“这是我和他们的事,桑乔,”利桑德罗撑着座椅拍了拍桑乔,“早晚要有个了结的。”

直到这时,他还认为这一切能够独自摆平。


门打开,场面看上去安静得诡异。罗梅罗正一脸微笑地坐在长桌前,那笑容他从未见过。

“Cuti?”他试探着问。

“Licha,真的对不起,”罗梅罗的眼睛塌下来,那笑容也终于支撑不住,“我骗了你…我…”

利桑德罗从接到电话开始就紧绷的神经也松懈了,他根本顾不得问他到底骗了自己什么,只是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你为什么这么傻?我从头到尾都在骗你。”罗梅罗站起来,生气又自责,任由眼泪夺眶而出。

利桑德罗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拥住他,罗梅罗也弯下腰配合着,将头埋入他的颈窝。

“没事的,我不怕死,你忘了吗?不要怕…我不会怪你的。”他拍拍罗梅罗的后背,自己却也止不住颤抖,就连这些安慰也显得苍白。他意识到今天可能会命丧于此,但就像他说的,他不怕死,现在只怕亲人和信任的朋友受伤害。

“能不能告诉我,你都做了什么?”

他感到怀中人的身体有一瞬间的紧缩,仿佛被这句话刺激了神经。他还傻傻地等着答案,倏地感到枪管冰凉的触感已经贴上他的左太阳穴。

罗梅罗抬头,悲痛的表情瞬间收敛,泪痕还挂在脸上,却宛如被关上了开关,面色是前所未有的阴沉。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克里斯蒂安·罗梅罗,伦敦酒庄的小少爷。”他刻意压低声音,在利桑德罗耳边说道。

利桑德罗笑了,只笑自己是傻子。直到这之前,他还以为伦敦人用罗梅罗当作人质逼迫他让位,会对他心爱的秘书做些折磨,好让他心软交出一切——他还感叹伦敦人的心思缜密,这样无耻地利用罗梅罗。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早就输了,自从在舞会上追上穿白西装的罗梅罗进入休息室时,就已经一败涂地。

原来这些年他从来不在曼彻斯特,他一直是伦敦的小少爷。不过这也没什么,利桑德罗垂下眼眸,微微颔首:

“Cuti,你不敢。”

“我不敢?”罗梅罗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如数家珍地开始尽数上报自己的罪行,“我敢孤身一人来曼彻斯特只为扳倒你,敢在舞会上制造与你的偶遇,敢给我的家人通风报信你的位置,还敢在你偷渡红酒的船上安插眼线呢——对了,这件事都忘了告诉你。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敢的?”

利桑德罗脸上的伤口刚刚愈合一些又崩裂开,鲜血爬行在鼻梁和眉骨上,让他悲壮了几分。千算万算,他也没有算到那批毁掉他命运的红酒砸在了罗梅罗手上。他并不惊讶于眼前旧友的狠毒,而诧异的是他竟如此若无其事地说出来,这样轻松地毁掉他珍贵的信任。

是,他是太傻了,傻得现在都说不出话来,傻到以为在餐馆枪决黑棕部队的眼线就能杀鸡儆猴,傻到明知道罗梅罗接近他有目的,还愿意深陷其中。信任从何而来的?他哪来的勇气相信一个分别十年的友人不会反目成仇?他看着面前这张脸,陌生得像教堂里的壁画,审判他的末日来临。

“真的是你?”他盯着罗梅罗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动容,再做最后的确认。

罗梅罗下意识躲闪了一下,随后又克服了本能,眼中蒙上阴翳,深深地看着他:“千真万确。”

“为什么还不杀我?你在等什么?”

“你不用急,我会亲手杀了你。”

抵在太阳穴的枪似乎已经上膛。利桑德罗流泪了,但并不是出于害怕,只是看着这双前些天还在温柔地安抚他的手,今日就要沾染他的鲜血,眼圈就不由地泛红。

不知为何,他一点也不责怪他,只觉得是自己考虑不周,让两人陷入这样的境地。

“我会的…我会杀掉你,为伦敦的复兴扫清障碍,为了除掉爱尔兰共和军势力…”

如果说罗梅罗刚才好像吃了镇定剂,现在恐怕药效正在慢慢过去,他的声音也开始颤抖。直到最后泣不成声,他的右手还是僵持在这里,仿佛扳机处有千斤顶,迟迟按不下去。

“杀了我。”利桑德罗扣住他的手指,毫不犹豫。金色戒指闪着不合时宜的光,他直视罗梅罗的眼睛:“快点,不然20分钟就要到了,桑乔一定会进来,到那时你就暴露了。”

“利桑德罗,对不起…我…”

“没关系,我会保护你的。你以为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是谁?”

柔和的眼眸像是被雨水冲刷过。他不记得这辈子是否还有过如此温柔的时刻。

一声清脆的卡扣响,四下一片寂静。

枪里没有子弹。



重物从罗梅罗手中滑落,正像某人心中悬着的石头一样,掷地有声。利桑德罗有些失落地闭上眼睛,撇去额头的冷汗,摸出满手鲜血。他有些绝情地出了门,留下罗梅罗一个人跪坐在地上,就像失去了一切的孩子,狼狈地满地寻找着枪里的子弹。

再抬头,他看到利桑德罗站在门口,背对着落日,复杂地望着他。他去和桑乔报平安了,后者已经离开,现在只有他们两人。

“你派人监视我,应该早就知道我会杀你了…为什么还愿意把我留在身边?”罗梅罗大口呼着气,断断续续地问。

“还有什么想问的,可以一次问完。”

“为什么资助爱尔兰人?为什么要在餐厅里杀害无辜?当时为什么不连我一起杀死?”

“我说过,我没有变。资助共和军,是因为他们从未停止自己的诉求,在为自由和尊严而战。你们以为这是恐怖组织,难道英国人就没有做过屠戮之事?那个服务生是黑棕部队的眼线,我不杀他,他就会因为他们领头人的死报复到我和家人身上。”

“那个满脸溃烂的家伙是黑棕部队的领头?”

“看来你也见到了。我毁掉他容貌就是为了不让任何人发现他惨死在我手上,我已经给了他体面。”

“其他的呢?”

“我先问问你,”利桑德罗又走近,低头看他,脸上的鲜血也盖不住那锐利而躁动的眼神,“为什么要提醒我别去你们家族的宴会?为什么不在我宿醉那晚直接杀了我?”

那张被墨水污染的便条终于还是被他辨认出来,上面写道:不要回伦敦,有人刺杀你,Licha。

他不给罗梅罗回答的机会,只是逼问:“这三个月,你难道就对我没有一点信任吗?你敢说就没有一点感情?”

是啊,哪怕死在他枪口下也毫无怨言,还说会保护他,无条件地相信他。可他得到了什么呢?背叛,欺骗,甚至足以毁掉他一切的巨大打击。利桑德罗有些头晕,凭着一丝确认的目的支撑着,继续说:“我为什么会把你留在身边,难道是因为我爱——”

“Licha…啊,我——我——”跪在地上的人泣不成声,只是呼喊着他的名字,好像害怕他下一秒就会弃他而去。最终几乎是哀求道:“你惩罚我吧,杀了我吧…”

Cuti,我怎么舍得你死?他想要这样质问,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心脏像是被人踩在脚下蹂躏过,他找不出理由宽恕他,却又怎么也不肯判决他。

也不肯承认麦田的香甜气味只是自己的臆想。

“你走吧。”利桑德罗嘴唇颤抖着,这句话似乎酝酿了很久。

“再拥抱我一次,好吗?”罗梅罗问出这句话,旋即明白自己并没有提要求的资格。

利桑德罗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金色戒指淹没在他的头发中,好像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沉默了一阵,他摇了摇头:“抱歉,Cuti。”

抱歉…我很爱你,只是我不能再信任你了。他拖着沉重的身躯离开了这里。




马丁内斯家早已经落魄,但伦敦也没好到哪去。美国禁酒令被废止,一些黑帮也由此衰落,不再猖獗。

罗梅罗从那里搬出去后,给利桑德罗打过很多电话,都无一例外地被拒绝接听。最后他通过写匿名信的方式勉强向他表达了歉意——

“Licha,我永远记得你说会保护我,很抱歉辜负了你。我要回家了,我们小时候生活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和我说话,随时可以给我写信,虽然我知道这不可能…

“谢谢你,我是个懦弱的人,直到今天才敢通过信件传达这些话。我想回答你当初的问题:我一直没有对你下手,是因为我在乎你,……”

这封信没有回信。

利桑德罗·马丁内斯死于后来的战争,并非在黑帮火拼中牺牲。到那时,家族破败,众叛亲离,他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何况他本就不怕死。

荒草萋萋,雾霭蒙蒙,伦敦是一座有故事的城市,不因谁的到来而闪耀,仿佛座落在那里就是一部历史。这里不分季节,天空中永远是阴霾,正如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姐姐,我是家族的废物。”

“放心吧,我的好弟弟。我们一开始就知道这样做很残忍…但这就是世道,你必须够狠心,因为并不总是会碰到他那样重感情的人。”

“当时一定得杀了他吗?如果不是我,我们会不会…”

“嘘…告诉你个秘密,你不用自责。家族的人是想要他死,但我知道你不想,其实我也不想。我一早就知道,在你手上,他根本死不了。只是没想到你居然真的……”

“什么意思?”

“不然你猜猜枪里的子弹去哪了?”姐姐绕着头发,意味深长地笑着。

Devils roll their dice,Angels roll their eyes

Pop梅和Pipi面条💙

(低技术力描图不要骂啦…

她们的披肩金发与日同辉

Traían cabellos que en rubio parecidos al sol 

没有道德就不会被绑架

如题。简单来说就是个刺激的疯批背德的故事(我不会写,没有专业知识,笔力贫乏没有张力你们凑合看看…)(看完跟我说点什么求求啦🙏)



安赫尔·迪马利亚犯了个大错。

事情可能还得追溯到上个月,他在诊所接待一位新的病人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从现在开始这一切就深陷错误之中。

“身体上有症状吗?”

“头疼。”

“最近睡眠怎么样?”

“总是睡不着。”

直到这句话他才忙完手上的活,愿意抬头看他第一眼。这一眼不要紧,兴许是忙花眼了没保持好平衡,身下的椅子不合时宜地歪了一歪,医生一个没坐稳直接摔了个屁股墩,诊所内立刻充满快活而尴尬的空气…

别这样,你是医生,你得镇定…迪马利亚给自己打气,尴尬地站起来,强装镇定重新坐回去,示意病人接着说。

梅西憋笑憋得很辛苦,低下头也是故作镇定地继续说着:“遇到一些私人的事情,打击很大,所以睡眠不好。”

“喂,别笑了。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打击很大?”

“医生,我没说谎。”他有些委屈地看着医生。

“出了什么事方便告诉我吗?”

“我养的小狗死了。”

“对你很重要吗?”

“当然。它是为了我才死掉的。”

“那以后你是什么感受呢?”

“我…很难过,闭上眼睛都是和它在一起的时候。我没有什么亲密的人,”他说着眼皮就垂下去,“它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很想它,我也很自责…”

“我很抱歉。”

“没关系…我也试着消化这些事了,但一直困扰我,总是睡不着。我…是不是我真的有问题?”

“你已经很好了,不用苛责自己。现在我们换个话题。记住哦,等下可以哭,可以尽情宣泄出来,相信我,我不会告诉别人。……”

进入状态很快,流程式的问答结束后,患者的情绪有些平复了。迪马利亚很满意,低头一边写着什么一边说:“去做些身体的检查吧,一切正常的话再说。”

“那我下次还能来找您吗?”他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医生,就像等待万圣节糖果的小孩子。

迪马利亚有点受不了这个眼神了,他最讨厌小孩这样看着他,每次都会让他失去一些东西——或者是糖果,或者是假期,也可能是工作岗位。这种模样总是让他心软,他恨透了自己这一点。但他还是保持些表面的礼节:“当然可以。”

他从没想过这一句话会困扰他那么久。


梅西恐怕有些神经衰弱,时不时就会失眠头痛,所以快要成为诊所的常客了。他有时甚至根本不来看病,只是来找迪马利亚贩剑闲聊,还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活像他养的宠物一样。如果恰巧遇到不是他值班的日子,那就在桌上留个便条表示他来过。迪马利亚一开始觉得烦得要死,一次次劝退他,也没少说过绝情的话。但后来慢慢变习惯了,只要不影响正常工作,他还是愿意和这小东西搭话的,但也只限于搭几句没营养的对话罢了。

“小狗不在,就没有人在了。”梅西坐在躺椅上,两条腿前后摆着,明明是那么悲伤的事,却好像在讲童话故事。

迪马利亚坐在一边看书,翻书的手顿了一顿。如果只是摸摸头而已,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他小心翼翼地伸手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梅西有点生气地甩开。他摇摇头,尽量用温柔的语气告诉小家伙今天还有事要忙,下次再见。

“记得去做检查。”

“我知道,不用你管。”

医生笑了,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背,看着他拿着单子出了门。同事见了都挖苦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不发脾气?这还不骂人?

要不是他长得那么小那么可爱,谁管他!迪马利亚想着,猛地向后倒到躺椅上。他承认是被这小东西迷惑了,迷得七荤八素的,迷得第一次见他就出那么大的丑,现在回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群聊框上突然弹出一个稍显严肃的消息:“你资格证书是怎么考过的?”

紧接着是:“这是可以的吗?”

“他怎么可能?”

他一拍脑门,职业道德啊安赫尔!这根本不是健康的关系,即使双方自愿也不行——等等,哪来的双方自愿?梅西根本就不乐意吧?

他拍了拍脸,好像从一个长长的幻梦中清醒过来。

“你们想什么啊,我只是看他可怜而已。”他敲下这几个字,后仰过去。躺椅有点不解风情地向后倒过了头,迪马利亚差点又摔下来。他惊恐地骂了两句,还觉得不解气,又狠狠踹上一脚,差点把椅子上的一根藤条踹断。

那以后他对待病人更恶劣了——自从很久前那件事后,他万分谨慎,没人质疑他的水平,只是他嘴上总是喋喋不休,要么就冷淡得要命,问诊变得像审讯,病人只能自认倒霉。这显然不利于工作,带着情绪上班总会接受惩罚的——

“别太自私了,安赫尔。珍惜你还能当医生的机会。”

领导话虽如此,但是梅西一来就变了样子,你想想也知道!臭脾气面条这时候又恨不得把这辈子所有温柔都给他,说话轻声细语的,但他已经学会了控制,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了责任,于是讲话字斟句酌,力求滴水不漏,安静地听着病人倾诉。

好不容易结束这次问诊,他匆忙说了几句总结,然后很快端正地坐直,不敢越雷池一步。

“谢谢你!”梅西十分自然地用两只手握住他的左手,“安赫尔,还好有你。”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他生怕这句话会错了意。想到同事的嘱咐和警告,他吓出一身冷汗,赶紧把手抽出来。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们没那么熟。”

“但你一直对我很好,我觉得你很可靠。”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迪马利亚撇过脸,想起那件不愉快的事,皱了皱眉,“这只是医生的分内之事。没什么事的话一周以后再来吧。”

他顺手按响了身边的铃,示意下一位医生轮换值班。这相当于给梅西下了逐客令。

“后天不行吗?”

“我要出远门,这一周都不会值班。”他必须说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两个人都冷静冷静。

梅西懂事,也就领会了他的意思。他有些失望,当然了,但好像一个突然间长大的孩子,不再说什么了。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和我是一样的感情吗?还是他根本就对所有人都是这样?

迪马利亚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用手捂住脸,试图掩盖自己不安分的眼神。荒唐,太荒唐了。光是对自己的病人动情这件事,就已经够他下地狱了。现在他居然奢望这点可怜的悲悯——他也不知道还算不算悲悯——有回应,梅西那么单纯,怎么可能会爱他这个满身污点的人?

他也许本就没有资格做医生。善良的小矮子也许不会知道他曾经深陷精神治疗的错误中,差点毁了一个孩子的人生,只是被人保护着才得以保全。那时那个孩子的眼神,就和梅西一样清澈,让他心软。如果知道这些事,梅西还会说他是“可靠”的人吗?还会对他有那样的信任吗?

这些年他从来不怕别人的闲言碎语,所有罪名都欣然接受,梦里也常常出现那个让他心碎的眼神,但一切都过去了,他知道都挺过来了,不再需要放在心上。但对里奥的这点感情就好像即将被冲垮的堤坝,他还顽强地维持着最后一点防线。

可怜的家伙,你被我骗了,我根本没有那么可靠,我无能又痛苦,肮脏又丑恶。我不是什么白衣天使,白大褂才值几个钱?我能容忍你那点小任性,给你关怀和宽容,也许只是因为,因为…

答案好像呼之欲出了,但他捂住嘴不敢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扯紧了一些,好让体感不再那么冷,却还是止不住发抖。

爱,多可怕的字眼,他甚至不敢说出来。“用全部生命,用大地和天空”,用尽力量去爱他,他能做到吗?

他也许没有这个勇气。


“怎么一直没见你的小矮人?”

一条不会读空气的消息弹出来,迪马利亚冷笑了一下,敲下很多字却又都删除。他今天没在值班,但药房的事情忙完了,刚刚坐下就又听到有人给他打电话。

一个陌生的号码,他起初有些不太想接。

“请问,是里奥·梅西的家人吗?”

一个女声情绪激动地对着听筒说道。电话里的环境嘈杂不堪,迪马利亚吓了一跳,连声答应着,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我是他的邻居,他在我家门口晕倒了,我已经叫了救护车——”

信息量太大了。话都还没说完,白大褂还来不及脱,迪马利亚就已经冲出诊所,一边问着情况,一边在路边拦下出租车朝医院去。他是个医生,见过那么多生离死别,现在却连几句“急救”的话都听不得,害怕得浑身发抖。

走完一切流程,他就坐在病床边看着他。这场景挺奇怪的,一个医生坐在床边握着病人的手,差点朝着他哭出来。

“他没事,缺乏睡眠,只是昏迷而已。”急救医生扶了扶眼镜,瞥见迪马利亚的白大衣,不再多说什么,相信同行能理解他的意思。

“他有些神经衰弱。”迪马利亚嘀咕着。

“这孩子一直一个人吗?你们亲属得好好照顾他,尤其你还是医生,知道他有这个病还放心他一个人生活?”

他低下头,就像被老师批评的孩子。记忆像闪电一瞬间打在他的心上,突然想起了那句稚嫩口吻说出的话:

小狗不在了,就没有人在了。

他恨不得穿越回去扇自己两巴掌,怎么就不明白呢?里奥一直都没有亲人,只有那只小狗,所以才会彻夜难眠,患上心病,所以才会来叨扰他获得一些安慰,就连紧急联系人的手机号码都留了他的。

真的成了他唯一的家人。


医生走后,他闭上眼睛。那个可怕的字眼就在嘴边,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说出来。他只能用手支着脑袋抱头痛哭,可是惊奇地发现连眼泪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到头顶被印上一个湿热的吻。

如果说刚刚他死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现在恐怕是彻底决堤了。他抬头望着醒来的梅西,消瘦了,可还是用那令他心碎的眼神望着他,闪着童稚的光,照得他心中的丑态尽显。

里奥,你为什么偏偏是我的病人?他在心里默默地问。可事到如今好像他才是那个病入膏肓的人。

“安赫尔,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知道吗?你这样我会丢掉工作的。”

“我很抱歉。”

“抱歉?一句抱歉就一笔勾销了吗?”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愤怒,突然擒住他的手臂,“我怎么办?我利用职务之便强迫你、剥削你怎么办?我判断失误毁了你怎么办?你非要这样才后悔吗?”

梅西的眼皮塌下来,脸上突然露出不同寻常的平静。“可是你没有,你不会。”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你了解我、在乎我吗?”他的指关节都捏得发白,不自觉提高了嗓音,“你知不知道我曾经就做过这种事?知不知道我害了人?我自私、可怕、铁石心肠,身边所有人都这样说我,只是因为是医生才要对病人温和,你拿什么赌我不会害你?”

四下安静得只剩他怒吼的声音,这也是等到他喘过气来才发现。反应过来,他惊慌地松开还攥着梅西的手,才发现已经在手腕上捏出红印,很久都消失不掉。

迪马利亚一定是疯了。一瞬间他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崩溃地哭出声来,一遍遍重复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爱你,我爱你啊…”

梅西有些不知所措,挣扎了半天,还是坐起来搂住他的肩,那样拥抱着他,任凭哭声淹没在他胸口。

“吻我。”

迪马利亚抬头,以为听错了。

“证明你爱我。”

“……里奥,我不能。”

“为什么?我允许你这样做。”

“我不可以,这是错的。”

“你为什么不能放过自己呢?”梅西抓着他的头发,强迫他和自己对视。面对躲闪的目光,有些心急地去贴近他的脸颊,“你爱我,就证明给我看啊!”

温热的鼻息吹在脸颊上发烫,迪马利亚觉得心脏都被烧得一点点融化掉,那仅存的一丝道德感就快蒸发。他感到瘫软了,牙齿紧张得打颤,只是眼神迷离地盯着他的唇,喃喃道:“不可以,里奥,这不对…”

然后紧接着是难以抗拒的窒息。只一瞬间,他就已经逃脱不了这个圈套——

伪装猎物的小狮子终于得逞了。

迪马利亚松开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才渐渐从那意乱情迷的窒息中回过神来,断断续续地说着:“你真的,要让我丢掉工作了。”

“那对不起喽…”

回应这个细小声音的是更加如饥似渴的亲吻。

他只能在心中祈祷:神啊,请原谅我犯下的过错。